周伯戡教授谈「佛传的书写」

佛教有三大派别传承,即:南传佛教、北传佛教与藏传佛教。三大派别在教义上有其同异,在谈到佛教的核心人物――佛陀的时候,也有着三个不同特性的佛传。来自台湾的周伯戡教授,在2015819日,下午3时至5时,假P005室主讲「佛传的书写」,让大家得以了解三个传承佛传的相异点所蕴含的意义及背景。

 

 

由于本次出席师生有来自其他院系的,黄文斌老师特别在讲座开始前略作介绍说,此讲座由拉曼大学中华研究中心主办,由于佛教也属于中国思想的部分,所以才会邀请周教授前来主讲。周教授从美国芝加哥文化史学博士班毕业后,就到台湾大学历史系担任教授,研究佛教;退休后到佛光大学佛学系担任系主任,服务七年后退休;现为台湾大学历史系兼任教授。

 

 

在主持人杜忠全老师作简单开场白后,讲座正式开始。周伯戡教授表示,“每一个人都会到佛堂膜拜、坐禅,但问起佛陀的一生,却没有人知道详情。”周教授补充,其年轻时不管怎么读佛传,都觉得南北传佛教所谈的佛陀生平似乎是不一样的,再读西藏、蒙古人的佛陀传记,内容也不一样。不禁反问,“到底哪一个才是标准的传记?”

 

另一方面,如果每个佛教传统,对佛传都有不同的描述,那它是根据什么资料写出来的?“事实上,最基本的差别在某些佛传认为佛陀是人,有些佛传则认为佛陀不是人。”周教授透露心中的疑惑:“如果把他当成一个人,到底是谁先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到底是insider(信徒)的眼光,还是outsider(研究者)的眼光,或何者眼光比较正确?”

 

 

周教授先给大家讲解南传佛教的学术发展背景,以及佛传特色。在欧洲的学术界,有一个派别(Orientalis),19世纪受启蒙运动影响,认为人的伦理建立在人的行为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上帝的“十戒”之上。以上派别中,有一个Pali Text Society (巴利圣典协会),主要的建立者是Rhys DavidsCaroline两夫妻,主持这个协会超过五十年的时间,他们的工作是将巴利文经典(南传佛教主要文献)译成英文,累积了大量的经验后,开始写一些作品。

 

Rhys Davids曾著The Life of Gotama The BuddhaE.J. ThomasThe Life of Buddha as Legend and History。“他们收集资料时,都很清楚知道所有佛陀的传记是legend,不是facts。”不过,欧洲人最先研究出来的概念,无法在亚洲国家中广泛传播,主要原因在研究者与被研究对象已被撕裂开来,两者看东西的眼光不同,而这些国家的信徒是进寺院膜拜的。因此,如何把两者的看法与认知结合在一起,是一项很庞大的工作。基本上,西方学者认为南传佛教,或巴利文经典,在佛教中占更高地位。

 

 

周教授反问出席者,“研究佛教,是否先研究原始佛教?”实际上,如果先读巴利文经典或《阿含经》,再去读藏文经典,也很难读得通。“一位西方学者统计出,被译成藏文的巴利文经典总共有13本,但没有一本在藏传佛教中占重要地位。”据此可以看出不同系统的佛教,都有不同的着眼处。

 

南传佛教把佛陀当做一个人来看,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人(extraordinary man)。作为一项传奇,南传佛教中的佛传包含了“诞生、成道、说法、涅槃”(四相);在佛陀开悟,要了解世间真理的时候,魔王百方阻扰,不让佛陀把真理说出来,而南传佛教基本讲以上“四相”。

 

往北传,佛教经过阿富汗和丝路,往中国传,即我们所称的“北传佛教”。北传佛教的佛传相对来说比较复杂。先讲佛陀降生兜率天,再从兜率天入胎、出胎(出生),出家。从“出家”这一点,可以看到一个真理的追求者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要在家还是出家,说明这个宗教传统对哪一些事情比较看重。

 

“如果比较南北传故事的主旨,北传主要讲‘八相’,南传讲‘四相’;西方人则翻译巴利文经典,认为巴利文代表原始佛教,每个人要了解佛教,必须从原始佛教读起,这个概念不久后被日本人所承袭,而日本人对巴利文、梵文的研究非常好。”到了515年,中国有一个位名僧佑的出家人,写了一本《释迦谱》。这本著作写的不是佛陀的一生,而是讨论佛陀如何托生,化身成为释迦牟尼来到这个世界,这是需注意的第一点。

 

第二,僧佑讨论的主要是指皇室的贵族如何得道度人?佛陀代表的形象是什么?佛陀入灭后,佛法是否会毁灭?他把各式各样的经文当做主要的文本,其他人的记载放在后头,补充主要文本之间漏失的地方,用的是当时中国史学家的做法。作为统治阶层,释迦族有政治权力(political power),但没有精神权力(spiritual power),而当时印度的精神权力由婆罗门掌控。

 

“所以他必须讲一个故事,内容是有一个释迦后裔跟Gautama读书,根据印度的传统,既然跟Gautama念书,自然就有了‘瞿昙’的头衔,有了精神权力,继而开始讲佛陀的降生。僧佑在随后的章节,把俗家的释迦族通过释迦牟尼转化为宗教团体专门的姓,以后出家人的姓都姓“释”;这个转换的主体,就是Sakyamuni,即佛陀。Sakya是释迦族,Muni则是圣人,佛陀是释迦族的圣人。”

 

这本传记,是后来中国宗派写各自的历史时所依据的主要本子。这本传记也写佛陀如何出家,他的父亲如何改宗,姨母如何进入涅槃,最后讲到释迦族如何在政治上灭掉,再通过真理的显示,把这个族转换成宗教团体。最后再讲佛像,借此说明崇拜佛陀的石像,不是西方人眼中的偶像,而是佛的“再度重现”,崇拜佛像时,观想佛是存在的、人们与佛是同在一个法界并立的。

 

佛陀涅槃后,根据印度传统,有人建了塔来供奉佛舍利。僧佑通过《法华经》来解释相关现象,在佛教中,人们建塔,到底是崇拜智慧(wisdom),还是舍利。《法华经》是唯一的大乘经典,解释舍利放在塔中,塔代表着佛陀的法身与智慧,形成了一个传统中国佛教的概念――传统的佛教把经放在塔里头,现在的概念,则是盖图书馆去了。“如何让法身常住,是佛教主要的精神之一。”

 

话锋一转,周教授马上和大家聊起藏传的佛传。1494年,藏人格桑曲吉嘉错写了一本《释迦牟尼佛传》,有几个点非常有意思:第一个是降魔,当佛陀开始理解真理的时候,西藏的神魔鬼怪开始向佛陀进攻,佛陀宣颂了《明妃大嫷求母经》,然后请来一些神佛助阵,之后佛陀就进入了降魔的禅定。“西藏物质水平低,生活条件非常坏,以上的故事,成为这个文明的重心,这些重心也就建立在佛陀的传记之上。”

 

第二,在西藏佛教里,佛陀降魔后,最先讲的是《华严经》。“佛陀讲了《华严经》,就讲《十地经》、《大日经》、《大力明王经咒》。”1494年写的传记,很明显是受到中国的影响,而且这个时候达赖喇嘛的系统还没兴起。

 

第三,此佛传不是在写一个人,而是在写神。“可以用现代西方的学术研究里的hagiography(圣徒传),来对应这些圣徒要凸显的部分”,藉此说明这个宗教所强调的特点,是这个宗教传统所接受的行为。

 

西藏佛教经典还有一个特色,在16世纪,西藏佛教的经典借着佛陀的传记,把佛陀每一年讲的经典列了出来。至于西藏佛教经典还以什么作为标准,周教授至今仍搞不清楚。

 

周教授的讲座,让大家了解佛教三个传承的佛传书写情况与关怀点各有不同。“先读懂佛传,就能了解相关佛教的特质。不同传统的佛教,特质当然也不同,但千万不要去比较哪些传统比较高明。”

 

进入讨论环节时,周教授再次强调,“佛传从来不是facts,是legend。但目前的趋势,似乎已经把legend当成facts来看待。从实际上(factual level)来看,要清楚南传、北传、藏传,是三个不同的传统,作研究时要清楚知道自己要落入哪一个传统中。”如果只讲佛陀的legend,基本上各个传统一直都没统一过。“即便是巴利文传统内部也仍有矛盾,目前仍然在讨论中。”

 

讲座结束前,周教授一再提醒出席者,“如果我们要知道佛陀在这一个宗教传统是怎么回事,就要知道佛陀在传记中扮演什么角色。”在周教授的带领下,大家“游走”了三个佛教区域,通过三个不同派别的佛传看出各派的相异,对东西方看佛教的视角与历史背景,也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陈慧倩报道)

 

 

 

Last updated: 06 Jan 2016 by ICS © 2003 - 2019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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