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佛教与当代佛教发展》讲座报道

 

 

为了让社会大众了解“人间佛教与当代佛教发展”,拉曼大学中华研究中心主任黄文斌博士首次安排到访的佛教研究学者离开象牙塔的校园讲堂,走入民间与人群主讲佛学讲座。两名主讲者分别是刚从台湾国史馆退休的侯坤宏教授,以及佛光大学佛教学系的阚正宗教授。此讲座获得佛光山怡保禅净中心监寺慧性法师的支持,故三位老师于201683日,特地从金宝拉曼大学驱车前往怡保禅净中心,主讲人间佛教与现今佛教的发展,演讲时间为晚间八时至九时三十分。

 

 

佛学讲座,是可以笑声不断的,这场讲座最特殊的地方。主持人黄文斌老师先细数拉曼大学与佛光大学的友好关系渊源,再以“三顾茅庐”描述请得阚正宗教授前来担任访问学者的过程。黄老师进一步指出,深入认识侯老师与阚老师也是这两个星期以来的事,并以两位老师对榴槤的接受度,打趣侯老师可证“榴槤果”,阚老师只能证“罗汉果”,逗得现场观众笑声连连。话锋一转,黄老师表示自己曾有机缘住在佛光山,当时每天都觉得很快乐,而佛光山是推广文教方面比较积极的组织,希望以后可以和慧性法师合作多推广文教。

 

经此一开场白后,现场气氛轻松不少,主讲人阚正宗老师率先针对主题演说。阚老师指出,佛教的发展走过了很长的历程,期间曾有“方术佛教”(算命、风水)、“格义佛教”等。所谓的格义佛教,乃用中国文字、思想去解释佛教的内涵,比如说,用“无”来解释“空”等。

 

 

接下来,阚老师把佛教发展分成四个五百年进行讲说。第一个五百年在公元前1世纪至4世纪,是传入中国的第一个五百年,也是佛灭的第二个五百年。佛教在这个时代进入了入境随俗、在地化的一个情况,而佛教与儒教之间也有对话。第二个五百年落在5世纪至9世纪,是一个利乐有情的时代,从战乱走向兴盛,而唐代盛世注重社会福利,都市里的佛教都是人间佛教,让佛教展现了辉煌的盛世。第三个五百年落在10世纪至15世纪,自中唐以后,佛教极盛而衰,开始走向禅和净的融合,而宋代佛教也走到了三教合一的情形。第四个五百年则落在16世纪至21世纪,佛教特点是从经忏走向人间化。阚老师补充,“中国佛教走向经忏化,大概在晚明到清代的时期。晚清到民国初年,素质低落,都在赶经忏。后来因庙产兴学方案的冲击,促成了人间佛教的形成。”

 

当时,蒋中正提出了三点方针,强调法师的修行、佛教教育与办社会事业等,而这三点方针获得了太虚法师(1890-1947)的响应,继而由太虚提出改革主张,希望改善过去家族化的寺庙,也让“人生佛教”的口号得以粉墨登场。与此同时,保守派的圆瑛法师(1878-1953)也劝告江浙一带的寺院共同承担社会公益事业。当时的太虚和圆瑛都有一个共识:佛教需要改革,必须走入社会,僧人必须承担社会责任。“当然,在近代的历史上,还有新文化运动等对佛教产生了冲击。”在这些冲击底下,佛教渐渐有了一个新路向:要救世,而不是消极的。这些理念,都在之后影响了台湾的佛教。

 

人间佛教既然那么重要,是否有一个明确的范畴?阚老师通过四位高僧的定义,让大家对人间佛教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太虚大师认为人间佛教不是要离开人类去做神做鬼,或出家到寺院当和尚,而是以佛教来改善社会,使人类进步。他非常重视文字弘法,通过文字,才能有无远弗届的影响。”阚老师透露,太虚大师“人间佛教”的重点是创办杂志,以文字弘法;四种目的是“人间改善,后世胜进,生死解脱,法界圆明”,说明佛教既出世,也入世。至于太虚的学生慈航法师(1893-1954)也协助推动了人间佛教,太虚早年到访马来亚,但没留下,反倒是慈航在信众的挽留下在此地驻锡了一段日子,后来曾到新加坡办《人间佛教》(后改名《佛教人间》),明显继承太虚大师的理念。1948年到台湾之前,都在星马一带推动人间佛教。“慈航法师曾提出三个重要理念:慈善、教育与弘法,总结了太虚法师对人间佛教的看法。”

 

印顺法师(1906-2005)则有一本著作名为《契理契机之人间佛教》,提出了两个重要理念:对治的,人间佛教对治流弊;显正的,重视现实的人生。“印顺法师不很同意太虚大师在传统佛法的人生佛教理念,因此也特别提出契理契机。2500年前的佛法不可以直接用在现在的时代,都需要做一些调整。在不违反佛法根本义理的原则下,去适应众生。”至于星云大师(1927-),则认为佛陀出生、修行、成道、弘法、说法在人间,因此星云大师的人间佛教有四个重点:从山林走向社会、从寺院走向家庭、从出家走向在家、从讲说走向服务。星云大师总结:“人间佛教不同于过去落伍的、化缘的、念经的佛教,而是能带给人幸福、安乐的佛教。实践人间佛教,可以增加人类的道德、改善社会的风气、净化自我的心灵,维系社会的次序。”阚正宗老师认为,要把高深的东西讲得简单,是不容易的,而星云法师恰恰做到了这一点,而这也是人间佛教得以顺利发展的另一关键点。

 

接着,阚老师以1949年为分界点,说明人间佛教的发展。“太虚门人中最受瞩目的的是慈航与印顺法师,太虚派之外的,以佛光山、法鼓山最受瞩目。慈济功德会证严法师为印顺弟子,或可归于太虚一派。当代台湾人间佛教已是佛教界的共识,只是侧重点不同,以慈济为例,就是环保或慈善为主。”1949年之后积极推广人间佛教的还有慈航法师、竺摩法师(1913-2002)、印顺法师、星云法师等人,每位出家人都曾在这方面有不同程度的付出。

 

阚老师指出,每一个时代的高僧大德都尝试建构契理契机的佛教。当代台湾佛教的理念,僧众方面是“以戒为师”、“摈除经忏佛事本位”,在居士方面则是“佛教生活化”为主。针对人间佛教,阚老师感受颇深,多次强调“‘人间佛教’不是用来说的,而是要实践的。如太虚所说,‘人成即佛成’,把人做好了,就成佛了。”

 

黄文斌老师总结阚老师的演说,认为阚老师通过历史脉络讲人间佛教的发展,很吸引人,并在阚老师演说的基础上,向出席者表示,“佛光山成功的地方,在于把佛教生活化”,并借此机会向大家推荐20165月出版的星云大师口述的《人间佛教佛陀本怀》。“这本书说明了佛教怎么在生活上影响中国的文化,在政治上、在诗词上、在各层面的生活,都可以看到佛教对中国的影响。我最近接触的原始佛教宗派的随佛法师,通过原始经典《阿含经》来讲佛教。星云大师虽是北传法师,讲的东西也是中国佛教的东西,但跟南传法师讲的内容非常吻合。可以看得出,佛教没有南北之分,也看得出佛教人间化的事实,而年轻人尤其需要阅读此书。”由于黄文斌老师大力推荐此书,慧性法师也即场宣布给每位出席者送上一本《人间佛教佛陀本怀》,与大众结缘。

 

演说风格幽默活泼的侯坤宏教授,则把大家带入讲座的第二阶段。侯老师指出,现在已经是佛教到了第四个或第五个五百年的时候。“这两千多年的时间,中国佛教经过了很多的变化。到了民国时代,是佛教下坡的时代,人间佛教的提出,也大概在这个时代。”他补充,太虚大师认为佛教在这个时代应该有对治的方式,因此标举“人间佛教”的议题。

 

“大醒法师(1900-1952)、法舫法师(1904-1951),太虚或晚一点时代的弟子对于人间佛教的弘扬或定义都有自己的看法。依照法舫法师的看法,他认为在佛陀时代,就有人间佛教。星云大师的看法基本上与法舫法师差不多。”侯老师认为,人间佛教的定义可以用比较广或狭义的方式来定义,而现在谈的基本上是从太虚大师这一脉络下来的,所以太虚大师的思想对于2021世界的汉传佛教非常具有影响力。“我们现在做的,基本上在太虚大师的时代就已经开始做了,如办佛学院、杂志等”

 

侯老师透露,本身多年来的研究地有大陆、台湾、香港等地,现在则来到了马来西亚。呼应黄老师的“榴槤果”开场白,侯老师表示自己到来后,除了爱吃本地榴槤,也会用本地的角度、立场,来看本地的佛教,而这也是侯老师多年来从事佛教研究的深刻体会。他语重心长指出,应该由本地人从事本地佛教的研究。“在当代佛教研究里头,很多本地学者都缺席了。很可惜,也很遗憾。如果本地能有‘人间佛教中心’,就能由本地人来从事本地佛教研究。”

 

 

“回到我所重视的议题,一般人比较重视佛教义理,但谈这些义理时,应该注意不同的时代对这些义理所产生的不同影响。所以,在义理之外,还要重视佛教史的研究。但是教史的研究常常被忽略,非常可惜。”教史不是学者的专利,侯老师强调,任何对佛教有兴趣的人,在接触经典的时候,应该也注意佛教史,才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提出对治问题的方法。太虚大师提出的佛教改革,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提出来的,而印顺导师对于整个印度佛教史或中国佛教史的体会和心得,基本上也是通过这个角度提出来的,因此侯老师再次强调,“不要忽略佛教史这个园地。”

 

演讲至此,侯老师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我在马来西亚,比较在乎在未来是否能发展出具有马来西亚特色的人间佛教?佛教在各地有不同的时空与类型,人间佛教也一样。马来西亚的人间佛教到底是什么?应该有怎样的特性?如果能掌握好这个问题,本地人就可以比较好地规划、发展本土人间佛教。在不同的佛教团体里,我们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理解或会通人间佛教对南传、北传的义理经典的诠释?”侯老师提出的问题,的确是本地佛教徒所应思考的。他在演讲结束前再次强调,佛教是不应该分南北的。“如果能够依照佛陀的教法作为一种衡量佛法的标准,我们就比较能够掌握,什么是具有马来西亚特色的人间佛教。”

 

主持人黄老师表示,侯老师讲的“在地化”的确戳中了重点,“他的演讲让我想起马来西亚八打灵区佛光山滴水坊的Nasi Lemak。”在地化与椰浆饭,到底有着什么联系?“我为了到佛光山开人间佛教论坛曾到马来西亚每一家滴水坊去看菜单,看看有什么‘在地化’特色。这当然是题外话,但本地化的确十分重要。马来西亚是一个多元种族的国度,佛光山或佛教中人应该有一种理想,去会通各宗派佛教,接下来再促进各种族之间的融合,这是我未来也想做的事情。这种工作不容易,需要学术的基础。马来西亚的确缺少马来西亚佛教学术的氛围,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困境。”黄老师指出,学术研究很重要,要去会通别人之前,自己要先通。“若每个人都只做自己的事,佛教界之间没有通,怎么可以跟其他种族或宗教会通?我最佩服星云法师,有包容的心量,让徘徊在佛门外的宗派也进入正信佛教之门。”

 

由于出席者多为佛光山信众,因此黄文斌老师希望本地的佛光山人能够带头进行会通的工作,“佛光的文教最强,文教让佛光来做;若某佛教团体最强的在环保,就请他们来领导,大家一起配合。”佛教需要实践,也需要知识分子来推广。“如果没有大智慧的知识分子,文化要怎么传承?我们这一代没有人才,就要栽培下一代。这个民族有文化,就不会灭亡。我们要现在要做很多散播种子的工作,将来种子才会开花结果。”

 

接下来即进入问答环节。由于时间所限,只能开放两人提问。特地从实兆远赶来的韦远进校长提问:“净空大师和宣化大师是否也在推行人间佛教?”阚正宗老师回应,就广义来讲,在现世利益众生的,都是在推行人间佛教。没有任何宗教不在人间,佛教也不可能不在人间。愿意对素昧平生的人伸出援手,就是人间佛教的实践了。

 

现场提问的另一人为杨德富先生:“台湾的佛教情况是否和马来西亚一样?各个佛教派别是否能圆通?有没有可以参考的例子?”侯坤宏老师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其回应足以给大家再一次的思考:“台湾有很多大的佛教团体,也有很多中小型的寺院团体。有些人可能对某些佛教团体比较相应,就会亲近有关团体;有者也会同时参加几个团体,从中得到法喜。重要的问题,在于有关团体可以提供哪些方面的法喜?怎样通过讲经的法师得到受益?我应该怎样通过参与的过程中,得到法的好处?不是乱撞乱闯,几年下来搞得身心疲累。”阚正宗老师则建议,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互动开始洽商。“尝试赞叹别人,让彼此的关系走向和谐的局面。”

 

在讲座正式结束之前,黄老师表示,本身对此次讲座的成果是满意的,“大家听讲座,都笑得很开心,证明大家都有慧根,听得明白。”面对这批根性好的出席者,黄老师又生起了期待:“有些东西是用来做,不是用来讲。我们能否包容别人?每个人的因缘都不一样,根器不同,所以佛教才会有很多法门。但是作为佛教徒,不能只锁在一个地方,只要有法的地方,都要去护持,但可以选择一个道场与自己有缘分的。在马来西亚这个地方,佛教徒更应该同声同气,大家互补,没有人做的地方,我们先去做。”

 

“人成即佛成”,人间佛教的关怀点,在人。先把自己做好,是人间佛教,甚至是马来西亚人间佛教,能否有更大发展空间的关键所在。

(陈慧倩报道)

 

 

 

 

Last updated: 06 Jan 2017 by ICS © 2003 - 2019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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